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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自律,还是商业策略?
———媒体自我批评话语分析的基本框架
■谢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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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新闻记者》2008年第1期(补齐参考文献)。本文曾以《作为话语的媒介自我批评:内涵与分析框架》为题在学术会议上发表。 不过,无论国内还是国外,这种状况近年来已有所改善。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各种主流大报如《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波士顿环球报》等,全国性杂志如《时代》周刊、《纽约客》等都定期或不定期地刊登媒体记者、媒体批评者或专栏作者对媒体的有关报道和评论,CNN和全国公共电台也有媒体批评的相关节目。《哥伦比亚新闻学评论》曾用“千万种声音鲜花般盛开”(Boylan,2000)来形容媒体批评的兴旺景象。中国的情况与之类似,自上世纪90年代引进媒体批评的概念以来,不仅《新闻记者》、《今传媒》等业内期刊开设了固定的媒体批评专栏,一些大众传媒也积极加入有关媒体表现问题的探讨,其涉及面之广泛、讨论之深入,均为过去所罕见。 然而,与大众传媒自我批评的热烈相反,对于这些讨论、批评的内容、形式、意义,却少有学者进行独立的深度研究。通常情况下,学者直接介入有关媒体表现的论战之中,评断是非,判别高下,毫无疑问是负责任的知识分子所应当承担的社会职责,但是,这种责任意识却不能成为学者取消适当距离进行独立研究的借口。作为学者,应当继续追问:媒体的这种自我批评是在何种情况之下、以何种方式介入的?这种批评对于批评者、被批评者和其他受众有何意义?对于新闻业的改革乃至社会的发展有何作用?本文试图从话语分析的视角对媒体自我批评现象进行分析探讨,以拓宽媒体批评研究的广度,深化媒体批评研究的深度。 媒体自我批评的内涵 媒体自我批评(self-crit icism),是指新闻媒体关于自身实践及其产品的阐释与评价。 此处的“批评”接近于文学批评中的批评概念,有评断之意,包括了正面与负面的评论,但更多地倾向于负面批评(参见威廉斯,2005)。但是,一方面,与文学批评的暗含消费者立场不同,媒体批评来源十分广泛,立场呈现多元化。本文所探讨的媒体自我批评主要是指来自媒体生产者或者由生产者发布、传播的对媒体的批评。另一方面,文学批评已经高度专业化,而媒体批评如同新闻业一样,专业化程度低得多,虽然在西方已有一批比较稳定的专业媒体批评队伍,但国内仍然鲜见,更遑论被广泛认同的范式与标准。 容易引起歧义的是对于“自我”的理解。狭义地说,媒体的自我批评,其批评者和被批评者是同一对象:同一媒体,或属同一媒体组织的从业者。比如,2003年新华社对于繁峙矿难中记者受贿行为的曝光与批评,同年《纽约时报》关于记者布莱尔造假行为的“认错报道”等。这种自我批评体现了媒体组织的勇气与责任感。但是,这种类型的自我批评不仅数量较少,而且总是或多或少地与更为广泛的批评联系在一起。《纽约时报》的布莱尔丑闻首先是由《华盛顿邮报》揭露的,而新华社曝光的11名受贿记者中有7名来自另外三家新闻单位。同时,类似的批评一旦公开,往往在多家媒体引起反响、共鸣,其影响与意义远大于开展自我批评的个别媒体自身。 因此,本文将在更为广泛的意义上使用媒体自我批评的概念,其批评的对象不仅指向媒体自身或同一媒体组织的从业者,而且更多地针对同行、同业。在一定程度上,这种自我批评具有行业自律的性质。 同时,根据受众的不同,广义的媒体自我批评又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针对普通公众、在大众媒体上开展的媒体自我批评,一类是以同行为主要受众的媒体自我批评。后者相对局限于单个媒体组织内部,即使跨越组织边界,也往往主要在同行、小圈子中传播,其影响范围较小,但相对深刻、更具反思性,是新闻专业自律的一种重要机制(Lambeth,1991)。 第一类通常被称为“由新闻界在新闻媒体上发表的媒体批评”(ofthepress,bythepress,inthepress),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不仅因为这类批评数量较少,而且面对作为媒体消费者的公众,具有更大的影响与作用。美国新闻学者凯瑞指出:对某一报道或评论的批评,只有在面对同样的受众时才最有效。“新闻的读者也必须是有关该新闻批评的读者”(Carey,1987)。“由新闻界在新闻媒体上发表的新闻媒体批评”在到达广大受众的能力上,无疑超过专业期刊和学术论文。 但是这类批评也有局限性:首先,广泛性并不意味着公共性、公开性。 毫无疑问,在新闻媒体上发表的新闻媒体批评最具广泛性,但是却无法回避商业性问题———自我炒作或者相互谩骂(黄辉,2007),也难以做到真正公开,使更多的读者参与到批评当中。其次,由于直接的利益关联,作为批评主体的新闻媒体更难以实践专业主义的客观、公正之准则,批评话语往往别有意味,如鲁尔(Lule,1992)所揭示的,《费城问讯报》在有关避孕药评论风波中的媒体自我批评体现了策略性和象征性的作用。 媒体自我批评的话语分析 媒体的自我批评向读者提供了批评者的判断,但是,在以那些批评固有的方式认识媒体之前,我们必须“开箱”检验———检视作为特殊反应的媒体批评所针对的特定事件及其语境。 根据话语分析的一般研究视角,结合媒体自我批评的话语实践,本文认为,媒体自我批评的话语分析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文本分析、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实践分析和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意识形态分析。 1.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文本分析 文本分析是一种相对微观的语言分析,包括词汇、语法、逻辑性、文本结构等。在媒体的自我批评实践中,话语形式有口语,也有书面语,有公开发表的,也有内部流通的,甚至只是批评者个人之间的对话。由于资料的可得性,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文本分析大多侧重于公开发表的文本,如报章杂志上的报道、评论,广播电视上的节目等,分析的内容也主要集中于语词的意义及其关系。 通过仔细考察媒体自我批评的文本,找出具有特殊意义的语词,分析其语词选择与关系界定是文本分析的主要任务。例如,通过对有关“狗仔队”媒体自我批评的话语分析,笔者发现一个突出的现象:“狗仔”的支持者大多策略性地选择使用了新闻专业的核心概念,如真实性、客观性、舆论监督等,并将这些概念通过有利于自身的演绎,建构起批评话语与新闻实践之间的合法性关系。真实性本来是对于“狗仔队”的一项严厉指控,但在2006年的有关讨论中,它成了“狗仔”及其支持者“去妖魔化”的一件武器。比如化名张楚寒的“狗仔”说:“……这是种比较客观的报道形式,强调现场感,强调调查。现在社会上是把‘狗仔队’妖魔化了,它其实就是一种正常的报道形式。”譹訛而且,通过强调自己对于作为公众人物的明星的监督,批评话语还成功地把“狗仔队”的价值与新闻业的基本价值(舆论监督)关联起来。这些话语对于批评者自身而言,无疑具有策略性、选择性、片面性,但是,在中国新闻业当前的语境中,却因为言说本身而获得了超越事件及其当事人的意义(谢静,2006)。 2001年女记者罗侠被殴事件中,媒体自我批评关于采访权、知情权的话语也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案例(谢静,2004)。从有关报道来看,罗侠是在采访时被打的,但打人者不满的不是罗侠的采访活动,而是她不愿陪酒的行为。应当说,这是一起侵害人身权利的事件,与采访权并无直接关系。然而,绝大多数新闻媒体的报道、评论都直接将其定性为侵犯采访权。新华社的报道《女记者罗侠被打事件实录》引用律师的话说:“殴打记者既是对记者人身权的侵害,更是对新闻采访权的践踏。目前我国维护记者权利的法律还很薄弱,对这类案件的处理,也多注重人身权而忽视新闻采访权,这必将影响我国新闻舆论的监督作用。”②《重庆商报》的副总编邱远勋、张宪民更是直接把打人与侵犯知情权等同起来:“打人是对人们生存权的侵犯,打正在工作的记者则不仅是对其生存权的侵犯,更是对其采访权的侵犯,是对公众知情权的侵犯!”譻訛显然,“罗侠被打=侵犯记者采访权=侵犯公民知情权”的公式是一种直接的社会诉求:保护进而扩大新闻媒体与记者的活动空间。在这些文本中,话语的选择与组合体现出特殊的意义,文本分析起到解读的作用:阐释言外之意。 2.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实践分析 将媒体自我批评视为话语实践,意味着关注从生产到解释过程中话语的性质、特征及其变化,具体可分解为生产、分配和消费三个过程。 在生产过程中,社会气候、组织文化、媒体事件本身的性质特点等,都会对媒体自我批评的话语生产产生影响。在上文的案例中,当罗侠的遭遇与其他媒体记者的遭遇一起成为记者节上一个“沉重的话题”时,罗侠被打本身已成为一个象征,是否客观、是否属实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具有的叙事价值。 媒体自我批评的生产分析需要考察批评文本是以何种方式呈现的。新闻媒体发表的评论是其表达立场的一种重要手段,尤其是匿名社论与评论(当然,有些不一定能够代表编辑部的意见)。因此,在考察美国报纸对于戴安娜王妃之死事件中媒体责任的态度时,欣德曼(Hindman,2003)只研究了未署名的社论,结果发现,大多数报纸在评论中把责任归咎于不负责任的媒体异类———庸俗小报和“帕帕拉齐”,以及品位低下的受众,只有极少数报纸认识到了自己与那些“异类”在媒体目标和手段方面的相似之处,从而呼吁整个新闻业加强自律。 除了直接表达是非的评论以外,媒体也可以通过新闻报道来体现观点。在付费采访的案例中,《中国青年报》刊登的报道《教授收采访费是另一种有偿新闻在国外是丑闻》、《你怎样看待记者的采访要求》④等虽然均以客观报道的形式出现,实则表达了媒体反对付费采访的立场。当然,也有记者编辑直接在新闻报道中以被采访者身份表达意见,如《孙道临接受采访要收费受访收费该不该?》譽訛的报道中,除了专家和艺术家的意见,也有“某报记者小余”和“某报编辑小钱”的意见。有趣的是,他们是那篇文章当中仅有的两个匿名消息来源,也是仅有的新闻从业者。在许多报道中,记者实质上是借匿名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在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生产分析中,生产者和话语主体的身份值得关注。在有关“狗仔队”的批评中,明确支持的话语多出自于《中国青年报》、《新京报》、《南方都市报》、《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成都商报》、《新闻晨报》等时政报刊、都市报,这与其平时宣扬的价值主张相一致,也与其“迈向主流”(参见孙玮:2004)的步伐相一致。 对于话语生产者而言,可获得资源的限制是影响话语生产的一个重要变量,这一点在有关付费采访的讨论中尤为突出(谢静,2005)。在由新闻媒体与新闻来源构成的新闻场中,中国的新闻媒体原本占有绝对优势,掌握更大的社会资本,新闻来源则居于从属地位,新闻场以“义务”和“责任”的形式规定了新闻源无偿提供信息的游戏规则。然而,随着媒体运作方式的改变和公众个体权利意识的觉醒,新闻场中新闻媒体与新闻来源的位置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甚至人们对于新闻场本身的理解也不同于过去———过去人们很少把新闻媒体和新闻来源看作是彼此冲突的两种力量(参见布尔迪厄,1997)。一方面,新闻媒体的经济资本更加雄厚,这使得有些媒体可以斥巨资买断报道权(即新闻源)。但同时,其社会资本却由于合法性受到质疑而有所减弱;另一方面,新闻来源的经济资本、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特别是对于专家、教授和明星而言,随着其文化资本在社会中的价值越来越大,社会资本也随之提高,自然不再愿意无偿提供信息。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传统主流媒体对于付费采访难以接受,而新兴市场化媒体则早已将付费采访付诸实施。 分析媒体自我批评的话语分配过程中,话语分配的途径、网络与方向值得关注。近年国内外一些引起较大反响的媒体自我批评案例中,互联网发挥了不可小觑的作用。互联网的出现打破了大众传媒作为“把关人”的垄断地位,它不仅能使原本难以公开的媒体批评抵达更为广泛的受众,而且还能对批评对象产生一定的社会压力,甚至导致新闻媒体改变自己的决策与行为。2003年,当《纽约时报》布莱尔造假事件曝光以后,“就像伊拉克战场上的战斗实况转播震呆了全球的观众一样,《纽约时报》的事件通过新闻网站、电子报刊、个人网络日志和电子邮件迅速传播,震惊了记者们”。事件发展过程中,每一个重要的决定,以及发行人苏兹贝格、主编雷恩斯和编辑主任博伊德先生关于事件的每一份备忘录,都被迅速贴上互联网。网上数以千计的评论令时报的苏兹贝格不得不收回其不让雷恩斯和博伊德辞职的言论,导致《纽约时报》新闻编辑部的一、二号人物离开报社。面对这一情形,《洛杉矶时报》感叹道:“是网站、个人网络日志、电子报刊和电子邮件,而不是雷恩斯自己,导致了他的离开。”譾訛在国内,《南方周末》记者傅剑锋采写的《平时是天使,周末是魔鬼》,首先引发的也是互联网上的批评,进而在报社内部掀起了关于新闻报道的真实性、客观性与保护采访对象之间的矛盾问题的大讨论。这些案例中批评话语分配的渠道数量大为增加、方向也更加多元,整个分配网络交织了各种社会力量,使得媒体自我批评更具公开性、公共性,对新闻专业运作与专业理念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同样,互联网也提供了媒体自我批评话语消费研究的重要入口。在互联网上,作为消费者的受众反馈及时、便捷,为观察媒体自我批评文本消费的方式和效果创造了条件。事实上,网民的反馈与批评本身也常常成为新闻媒体报道的内容,转而成为面向更为广泛的大众的媒体批评。这种互动的、联合的话语消费方式影响如何?对于新闻业的理念与认同有何作用?是否会改变公众对于媒体的态度?需要实证研究。 当然,媒体自我批评话语消费的研究不止于互联网。2005年当“超级女声”唱红全国的时候,许多报纸进行了集中的轰炸式报道,比如2005年3月至10月,《南方都市报》对“超级女声”节目的报道共144篇,《华西都市报》的相关报道更高达177篇。后者在海选时期大多以批评性言论为主,而前者正反意见均有体现,但总体基调以正面为主(林燕,2005)。这些评价对于受众对节目的认识、参与意愿(包括参与海选、手机投票等)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是,受众是否知道《南方都市报》是“超级女声”广州赛区的协办媒体?《华西都市报》对于“超女”的报道以批评性言论开篇,这些报道的日期集中在5月上、中旬,而此时另一个与“超级女声”相竞争的选秀节目———“梦想中国”也开始在成都海选。“梦想中国”是由中央电视台与《华西都市报》联合举办的一档节目。受众是否有机会了解这些信息?是否能够将这些信息联系起来? 美国学者大卫·范(D.P.Fan)曾经通过统计分析得出结论:正是媒体的自报家丑导致了媒体形象的下降。因此,新闻媒体是“自杀的信使”———自己的负面报道损害了自己的公众形象与社会地位(Fan,2001)。然而,批评话语的消费分析需要更加丰满的调查资料来揭示媒体自我批评与公众评价之间的关系和具体路线图。 3.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意识形态分析 作为社会实践的话语有多种方向:经济的、政治的、文化的、意识形态的。西方一些学者对于媒体自我批评话语的分析主要从意识形态的视角入手,探讨其对于媒体文化乃至社会意识形态的作用。 美国学者詹森(Jensen,1990)认为,作为话语,媒体批评动员并再生产了有关历史、文化、社会和技术的预设,对于理解过去、解释现在和预测将来意义重大,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媒体批评也具有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的特性,在一定程度上可被视为意识形态。 根据詹森的分析,美国媒体批评的一个基本预设是关于媒体的社会角色定位。他将人们对于媒体的社会角色期待概括为三种主导性比喻:信息来源、艺术形式和教育工具,而媒体批评正是基于这一基本预设。作为一种信息来源,充满偏见的媒体与民主社会对客观信息的要求相矛盾;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媒体所代表的大众文化与高雅艺术相对立;无论是将媒体视为艺术还是信息,最后都归结于教育问题:在大众传媒的影响下,我们将变成什么?究其根底,这些预设来自于人们对于现代性的认识矛盾,对媒体的批评与对现代性的批评有着共同的叙事结构和交叉的话语系统,因此,媒体批评在一定程度上是现代生活批评的替代,在媒体批评中人们实际上附带地、偷偷地、不完整地述说了尚未解决的现代性问题。 另外,一些学者从具体个案出发,对于新闻专业意识形态进行了剖析。贝内特、格雷塞特和霍尔托姆(Bennett,Gres sett,&Haltom:1985)最早将媒体的自我批评与新闻范式的修补联系起来。他们分析了1983年3月4日的塞内尔·安德鲁斯(CecilAndrews)自焚事件。安德鲁斯为抗议政府准备公开自焚,并提前告知当地的WHMA电视台。电视台接到消息后报告了警察局,但是警察在预定时间没有发现安德鲁斯就走了。晚到的电视记者则依然架起了摄像机,而此时安德鲁斯点燃了自己。在拍摄37秒以后,一个记者跑过去帮他,另一个则继续拍摄,共82秒。全国性媒体大都贬低这一事件的重要性和新闻价值,认为如果新闻记者具有良好的判断力,完全能够避免这样的悲剧。在贝内特等人看来,主流报纸的社论显示了专业的自我批评所具有的讽刺性效果:维护现状。“重要的是,强有力逻辑系统凸现新闻,并提供划分有价值与无价值新闻的无形边界。当含义模糊的事件引发该系统的关注,组织和再现信息的强大系统就会开始常规化这些事件的过程。 常规化的事件或者被转化为常规新闻主题,或者被视作不幸的典型”。在此,常规化即范式修补的一种手段。 里斯(Reese,1990)进一步阐述了这种范式修补的方式。针对《华尔街日报》前记者麦克道戈尔(A.K.MacDougall)自称社会主义者的自述,《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时代》,以及专业批评杂志《编辑与发行人》、《哥伦比亚新闻学评论》等就新闻从业者的政治主张是否影响新闻报道的客观性问题展开讨论。通过对批评话语的分析,里斯认为主流媒体的批评具有范式修补的功能,具体方式有三:第一,排除这些危险的价值观对记者工作的影响,如《哥伦比亚新闻学评论》的一篇评论指出,记者不应当根据其价值信仰来判断,而必须忠于其职业;在资本主义媒体中,也可以有社会主义记者。第二,诉诸新闻常规,如编辑程序,以防止危险的价值观“歪曲”报道;第三,边缘化其人其文,使犯规的从业者显得无足轻重,无损整个新闻业。 总之,美国新闻业发展到现在,专业标准与范式已经比较成熟、稳定,新闻媒体突破自身、变革传统的困难很大,在惯性作用下,媒体的自我批评多表现为范式的修补与维护。当然也有例外,如《纽约时报》在布莱尔丑闻中的表现也有一定程度的“范式变迁”(Hindman,2005),而公共新闻运动更被视为一种改革和突破(Carey,1999)。 中国新闻业无论是体制还是运作都与西方有着很大差别,但在全球化、商业化运作和面对新媒体的竞争中也面临一些相似的问题。因此,在对于中国媒体自我批评的话语分析中,可以借鉴西方的研究方法和路径,但毫无疑问是不能简单套用的,比如关于付费采访、“狗仔队”等现象,在西方新闻运作中都是明显的违反新闻常规之举,是媒体自我批评中的典型“他者”,但是在中国的批评话语中却没有形成一边倒的谴责局面。在有关付费采访的争论中,传统官方媒体和新兴商业媒体的社会合法性都遭到质疑,而在“狗仔队”的自我表白中,一些过去被或多或少地遮蔽的专业理念得到张扬,新闻业的版图与边界似乎也因此变得模糊。这些话语生产和消费,毫无疑问具有范式修补的功能,但更重要的是范式的变迁与演替,而这对于中国新闻业发展的作用而言,并非一个简单的“好”或“坏”能够表达。 总而言之,由于批评主体与批评对象的同一、批评内容与批评渠道的同一,媒体自我批评成为媒体批评研究中一个十分特殊而别有意义的研究分支。也正是由于这种独特性,本文认为话语分析是研究媒体自我批评的一种十分恰当而有效的手段。不过,与近年来国内外媒体自我批评繁荣兴旺的局面不相称的是,相关研究还比较少,在诸如媒体自我批评的分配、消费等领域更是付诸阙如。本文根据话语分析理论和媒体自我批评实践,提出媒体自我批评话语分析的基本框架,希望能够抛砖引玉,促进媒体自我批评研究的发展。■(作者单位:复旦大学新闻学院) 注释: ①易立静:《怎么证明公众反感狗仔队?》《南方人物周刊》2006年6月1日。根据上下文可以判断张楚寒即《青年报》的刘嵩,他和王小鱼、卓伟一起,是被提名最多的大陆3个“狗仔”。 ②令伟家:《〈重庆商报〉女记者罗侠被打事件的前前后后”》,新华社2001年11月1日 ③许泉:《拒绝陪酒遭横祸重庆女记者被毒打的台前幕后》,《重庆商报》2001年10月25日 ④冯玥:《教授收采访费是另一种有偿新闻在国外是丑闻》,《中国青年报》2005年6月22日;成梅、罗婷:《你怎样看待记者的采访要求》,《中国青年报》2005年3月8日 ⑤孙毅蕾:《孙道临接受采访要收费!受访收费该不该?》,《羊城晚报》2005年2月23日 ⑥《洛杉矶时报》2003年6月6日文章,参见《南方周末》2003年6月12日风端编译的部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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